美國總統特朗普持續顛覆全球秩序,彭博發表長篇文章,指出資本流動亦隨著全球格局顛覆出現逆轉,美國日益努力吸引投資與製造業回流,中國企業則趁勢填補空缺,不僅出口製成品,也將資本輸出海外,為未來的就業、生產力與創新播下種子,而世界各國要重新審視和美中兩大強國的經濟關係。
文章以德國為例,指福特汽車自1931年起在科隆設立的工廠,已經搖搖欲墜,福特去年9月宣布在這座已轉型生產電動車的工廠,再裁員1000人,約佔員工總數4分之1,並於1月起縮減為單一生產班次,並且完全停止德國另一座工廠的生產,反映從歐洲戰略性撤退。但在科隆以東約4小時車程的郊區,中國寧德時代(03750.HK)耗資20億美元的電池工廠,已成立2年,目前僱用近2000名德國員工,成為中國電動車產業對歐洲及全球擴張的旗艦項目。
彭博引述經濟合作發展組織(OECD)的數據,去年上半年,中國對外投資總額首次超越美國,佔全球總額的10%。同時,美國吸引了全球5分1的外來投資,而歐盟的吸引力則較6個月前下滑45%。OECD投資部門主管、智利經濟學家諾維克表示,世界正在迅速改變。其他國家不僅要面對日益保護主義的美國,還要應對一個迅速多元化投資海外的中國,資重點正從資源項目轉向電動車工廠,並日益擴展至數據中心。
顧問公司榮鼎集團(Rhodium Group)表示,2025年中國對外宣布的新建工廠、數據中心等綠地投資項目(greenfield projects)創下歷史新高,預計今年將進一步上升。榮鼎指出,2025年前3季,中國對外宣布的綠地投資項目,佔1066億美元總投資額的85%以上,項目的影響力日益顯著。12月初,抖音母公司字節跳動宣布,將在巴西興建一座價值380億美元的數據中心。第三季,中國海外最大綠地項目是中國桐昆集團在印尼興建的一座59億美元的化工廠,公司專門生產聚酯產品。
不過,彭博指,美國資本並未完全撤出全球市場,而中國的對外投資,在許多國家仍面臨疑慮與審視。美中兩國在全球對外投資的總量(存量)仍存在明顯差距。根據美國官方數據,截至2024年底,美國企業在海外的長期實體投資總額約為6.8萬億美元,其中將近4萬億美元集中在歐洲。中國的統計就顯示,對外直接投資存量為3.1萬億美元,但彭博指,其中很大一部分是流向香港後,迅速回流中國的資金,導致數據有失真。榮鼎集團估計,中國實際的海外投資總額約為1.7萬億美元。
彭博指,中國對外投資的增加,是貿易順差持續擴大的結果,過去中國的貿易順差最終多流向美國國債,如今這些資本則用於資助海外新建工廠。彭博引述曾在拜登政府擔任高級經濟外交官的尚博表示,相關轉變反映出特朗普普政府之下,美國迅速退出全球領導地位,雖然一些國家對中國投資仍有疑慮,但特朗普則是公開施壓,迫使其他國家將資金投入美國。
報道指,擁有全球業務的企業,亦開始重新思考其經營模式。德國物流巨頭DHL正在全球部署會說中文的員工,以承接來自中國企業的業務。同1980年代DHL在海外聘用日語與韓語業務員,以服務當時的日本與韓國投資潮如出一轍。DHL行政總裁皮爾森(John Pearson)表示,DHL希望在夥伴下飛機時就迎接他們。
法國總統馬克龍去年12月初訪問北京時,呼籲中國在2030年前大幅提升對歐洲的投資存量。他在《金融時報》的專欄指,重新平衡外國直接投資流向至關重要。歐盟對中國的投資存量約為2400億歐元,而中國對歐盟的投資則不到650億歐元。馬克龍和其他歐盟官員表示,只要中國的投資能創造真正的就業機會,他們就會歡迎。
不過,歐盟仍在辯論究竟希望與中國和美國建立何種關係。歐盟正在制定新的經濟安全戰略,內容包括加強對外來投資的審查,並採取其他措施,例如要求外國企業與本地企業合資並分享知識產權,類似中國過去的做法。
彭博說,各國的選擇亦受到地理位置與其與美中供應鏈連結的影響。在墨西哥,政府正面對對美國市場高度依賴的問題,經濟因投資與製造業放緩而陷入衰退。總統辛鮑姆順應華府打壓來自中國的進口與投資,對來自未簽署自由貿易協定的亞洲國家、超過1400項產品課徵最高50%的關稅,但美國企業仍暫停當地的新項目,墨西哥正等待特朗普政府重新談判現行的北美貿易協定。
高盛拉美首席經濟學家表示,若特朗普支持將墨西哥作為「友岸外包」與北美供應鏈的中心,將有助墨西哥疲弱的經濟。但如果美國想要的是產業回流本土,對墨西哥來說就麻煩了。
至於在東南亞,經濟越來越與中國企業的進入掛鉤。在泰國與印尼等國,美國投資下滑,而中國資本持續湧入。字節跳動在泰國投資數據中心託管服務;在印尼,中國參與大部分關鍵礦產的精煉業務,並向價值鏈上游擴展。寧德時代去年6月在印尼動工興建一座60億美元的電池廠。同月,廣汽集團也開始在印尼組裝電動車。
歐亞集團指,東南亞地理上鄰近中國,普遍使用中國的支付系統,令中國企業更容易進入。更重要的是,這些市場被認為幾乎沒有地緣政治風險。這些市場無法、也不會與中國脫鉤。
非洲方面,彭博指,美國長期難以說服非洲國家抗拒中國貸款誘惑,美國企業亦對投資非洲有保留。在尼日利亞,中國正和阿聯酋的企業合作,建設一座200億美元的「天然氣城」,將鋁、化肥、石化與電力工廠與液化天然氣設施集中一起。在剛果民主共和國與安哥拉,中資企業正擴建銅礦,又在摩洛哥建設電動車工廠,出口至歐盟。